【广播事】铁盘日历

以前流行把日子挂在墙上,岁月的似水年华在每日撕下薄薄的纸张之际也许呼啸而过,或许不慌不忙,就视你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,然后在第365张也掉落之后,完成了使命,等待新一叠的年日重头来过。

60、70年代,大概是大家普遍上都不足以奢侈,却还能应付日常之余偶尔有点追求的小日子里,当时有一种铁盘日历,十分受欢迎。据家里早年经营杂货店的听众形容,比较早期的日历板是用纸皮做的,加上一个小小日历,后来才出现印上明星和广告的“铁盘日历”,盘子下方有两个小孔用来挂日历,附上的小日历当时来自香港,铁盘则有长方形、圆形和方形不同形状。

铁盘一般印上当时红极一时的女明星,例如林黛、李丽华、李菁等。除了女明星玉照还有商家宝号、地址电话和宣传文字,诸如“专造各种上等名香、承办各港香料发行” ,就是一家售卖祭拜用品香料店的宣传赠品。

据听众发来信息分享,每逢年终岁末,金店啊杂货店啊,都会把铁盘日历赠送给一年来多有帮衬的长期客户,每年会送出千多个。那些不常光顾的人,年底的时候就会特意多到店里,然后即使是买个小东西也会开口讨几个,对于小本经营利润不高的杂货店业者来说,最是讨厌这类顾客。

张挂日历除了为着查看日期,最大的作用莫过于知道何时初一几时十五,那是为平安寻找寄托少不了的仪式,哪一天要买水果,哪一天要准备多进点水果,是生意经营的必须,也是心意是否虔诚的提醒。某些日子总比另一些日子受重视,大抵人也一样。

而铁盘日历这类得来不是特别容易的赠品也是另类的战利品,在木板墙上挂着当作装饰据说会引来羡慕的目光,带有炫耀的意味。记得有听众说,如果墙上挂着的铁盘印制的是自己的偶像女明星,懵懂的青春里日日有明星陪伴,真是开心一整年。

而这种铁盘还有另一种用途,一位听众打电话进来分享当年住亚答屋,有一年狂风暴雨侵袭,因为亚答叶子过于破旧,叶子之间破了个大洞,滂沱大雨就落入屋子里,满天满地的雨水灌满房子,流进幼小的心灵,即使多年之后提起,心里仍有酸楚之意。

有些人的人生风雨来得比较早,不过当听众说看到母亲爬上屋顶,拿起已经不挂日历的铁盘塞在亚答叶子之间,将破洞补上,防止漏雨,我想到的是那位母亲再循环利用废物的巧思和矫健身手,已足以为儿女的童年挡风遮雨。

开放热线的节目无法预测听众分享的悲喜,言者觉得童年经历惨兮兮,听者却从中看到母亲伟大的韧性,作为主持人得随时为情绪做好拿捏转换调性。而众多的分享当中,如有一则轻松好玩的,节目便画下美好句点。

其中就有听众说,人们一般把日历挂在客厅房间,他家则把日历挂在厨房,靠近灶头的铁盘因为油烟再加上炭火,一年下来女明星油头垢面,脸都被熏黑了,说着自己先被逗乐了。

我小时候,家里也有不少这些铁盘,不过有些并不是用来挂日历的。外公从前和几个亲友合股开了家容器工厂,产品就包括大大小小的铁盘。大大的铁盘用途广泛,母亲会在阳光猛烈的午后,把虾饼摊在铁盘放到阳光下暴晒,她说这样炸出来的虾饼特别酥脆。还有就是端午节准备裹粽子前要先选米,把米粒倒在大铁盘上,把混在糯米里的白米挑出来才不会影响粽子的口感。这样考验眼力的活儿,小孩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。

玩心大起调皮捣蛋时,把铁盘当锣敲打发出巨响,炎炎午后把酣睡的童年惊醒,揉揉眼睛醒来已是中年,铁盘上的女明星依然笑意盈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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