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诗是摸索自己 摸索世界的路径

(图:小日子)

任明信,11月生,高雄人,东华大学创作暨英美语文研究所毕。喜欢梦,冬天,写诗,有节制的耽溺。出版诗集《你没有更好的命运》、《光天化日》,和散文集《别人》。去年10月启动“泽下之雷”分享计划,保持移动,持续在生活中创作。

自己不是整天坐在书桌前写作的人,写诗很少一气呵成。有时散步、骑车、准备吐司时,突然被打到;有时梦境化成意象,都先碎碎的记在随身的本子上。累积到某个程度就誊写到电脑,像整理纪录片般,看着句子、读到某些关联,指认出命题,一首诗完成。

这一年日子过得松散,总是自然睡自然醒,若说有一定要做的事,就是散步和到中山大学旁听易经与老庄。这两年重读经典,很多想厘清的问题突然开朗,发现有些事是诗歌无法做到的。于是从去年10月,启动了一项从易经“随卦”(注)获得灵感的分享计划。

是还愿吧,在困惑的时候,很多老师与哲人接住了我。在8个城市都待上一个月,有时住朋友家,有时打工换宿,分享自己一直在思考的课题,有文本阅读讨论,也带身体引导,试着与陌生人一起跳舞,松动自以为的边界。

注:随卦的上卦是泽,下卦是雷,故分享会称为泽下之雷,分享主题为神与信仰,爱与痛苦,安静与自由,死亡与喜乐。

(图:小日子)

创作不只是想追寻文字的美,而是源于生命的困惑,考上研究所,是人生的转捩点。大学念经济系,却没有热情,直到大三,我去书店做了类似抓周的动作:“今天带什么书去结帐,今后就走这个路。”从下午待到晚上,最后还是停留在文学区,发现很多喜欢的创作者都在东华大学创作暨英美语文研究所,过去写作经验仅限于日记或BBS,既然决定要拼一下,便准备作品考看看。

在花莲念书这3年,我大量吸收西方散文、诗、剧本、小说的养分。也从翻译的语言转换训练中,摸索出自己的口气,对写诗很有帮助。有学长建议先读诗选,淘选留下喜欢的作品,就会发现更贴近自性的语言。诗人顾城和叶青影响我很大,顾城的诗歌深远,但痛苦也很可怕。叶青则是在一个情感的局部转得非常深,虽像平淡的直球,若是打中,难保不内伤吐血。他们的作品,让我发现创作的核心在于有感而发,能不能感受到更内层,才是创作的本质。

大三时困惑于生命的下一步是什么,到书店抓周,任明信确定了自己要走文学的路。(图:小日子)

选择写诗也和个性有关,平常话少,缺少耐性去琢磨长篇,喜欢花更长的时间消化感悟,也曾经历一年半完全写不出来的撞墙期。我想所有文类都是路径,引诱读者探索内心的风景,只是诗的路径更短,爆发力却像烟火一样。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总是被动的等待灵感,无法靠写作为生,于是去了大学里的咖啡馆打工,学习冲煮咖啡技术。

毕业回到高雄,一边创作一边在书店2楼的咖啡馆工作。却在写完第2本诗集时,状态变得很特别。自己原本就宅,喜欢在家看书看电影追剧,活在固定执行的期程中,一切理所当然的应验。有天突然发现,我其实没有今天,没有当下,好像一直错过什么。诗中写着渴望阳光雨水山海,却忘记自己多久没淋过雨。

任明信每周二固定到中山大学旁听赖锡三老师的易经与老庄,在面对西子湾的文学院走廊沉思、记笔记。(图:小日子)

累积已久的状态终于爆发,我骑着机车带着帐篷睡袋,在海边生活,至第5天的时候,来到台东的大武。一开始海让人放松,但海声渐渐成为诅咒,好像每天都在问我答不出来的问题。 “我是谁?我应该成为什么?”当时内心对生活有着巨大的困惑。奥修说,人的问题就是没有意识到生命本身就是一场盛宴,他说的境界虽美,我却无法游戏徜徉。

海边的神秘经验是从一场崩溃开始。海岸安静的黑,逼视着恐惧,更无处躲藏,当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时,已对着海歌唱呐喊。失去声音后,开始跳舞奔跑翻滚,想抛掷任何让我感到痛苦的思绪,包括自己。最终我因耗竭昏倒,一睁眼却看见满天星斗,意识到从未有过的身体感受,自己跟世界的界线不见了,那一刻发现,我也是星星。就像我们所仰望的星座一样,本质都是星星,却因片面的角度定义而有了分别,未能看到我们和宇宙原为一体,终于懂为何庄子说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。这个奇妙的发生,像禅宗的顿悟,明白了所谓“不惑”,不是没有困惑,而是那些不再是问题。

妙的发生,像禅宗的顿悟,明白了所谓“不惑”,不是没有困惑,而是那些不再是问题。也因此才写下《别人》这本散文集,或许要说的是这个世界原来没有别人。

对我来说,写作是摸索自己、摸索世界的路径,写的本身就是目的,作品是另外一回事。就像走路本身就是目的,并不是为了要去哪里,持续的走才重要,我相信只要渴望,就会看到新的风景,最终找到安身立命的方式。

文:骆亭伶
图 :陈志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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